鳥編來信 69：在社會議題與奇幻文學之間找「哏」--訪蓋亞編輯大柴

三十幾歲的大柴是我在鏡文學的前同事，在正經嚴謹的編輯工作之外，他還是網紅「清宮迷因」，從淹水到裴洛西來台，他都能配上讓人會心的《甄嬛傳》哏圖。不過，這次之所以採訪大柴，來自於三年來接觸了許多奇幻創作者，幾乎每一位都想在蓋亞出書，蓋亞目前的出版方向為何？投稿信該怎麼寫才可能提高作品被看到的機會呢？

為什麼投稿石沉大海？

「蓋亞一天會收到三到四封投稿。每位編輯會固定每週進去瀏覽，挑選自己有興趣的作品。總編輯也會固定上去瀏覽，並詢問可能對某個題目有興趣的編輯。」

一天三封，那一週豈不是超過二十幾份作品？大柴自己平均一週會看一本投稿作品。換句話說，有些作品根本沒被打開過。大柴說，很多投稿信件上什麼都沒提到，只附上稿子，「要編輯們點進去從頭看稿，是不太可能的事。除非你的作品名已經具體點出賣點。」或者雖然看似介紹故事，卻模糊不清。

他建議信上直接載明故事概要與賣點主題，「**清楚點出人事時地物，像是日治時代高雄鹽埕區的年輕士紳被捲入跨國間諜事件。」**當人事時地物的組合產生足夠的火花，編輯自然會產生點開檔案的衝動。

檢討自己前先理解出版社的需求

除了信件寫法，另一個殘酷的現實是：出版名額有限。

蓋亞出版許多奇幻與大眾小說，子品牌「魔豆文化」也長期培養華文輕小說作者，知名合作作家有九把刀、星子、護玄、醉琉璃、香草、天罪、花於景等人。考量到市場與出版量能，「幾乎沒有多的名額給陌生作家了。奇幻小說如此，輕小說也是。」

投稿奇幻或輕小說卻失望的作者，與其檢討內容或文筆，其實更可能是主題不符合出版社需求。大柴最近收到一份投稿，「我很喜歡這部作品，世界觀宏大，敘事風格與文字能力也很好。奇幻又具有國際感的風格讓我聯想到《沙丘》。」總編輯也很欣賞，可是社內討論許久，還是決定割愛，因為「背景與台灣無關，主題與人物設定也不符合蓋亞目前的出版方向。」大柴如果完全不考慮銷售，他很想做這本書，「可是市場考量很現實」。那麼，創作者如何在現實與自己的創作殺出重圍呢？

大柴說他進蓋亞做的第一本書是《為什麼相信文學有力量：筆桿接力．創作發聲45選》。他當時才到職一個月，為了搭上罷免日期，出版日壓在七月底，等於編輯作業時間只有一個半月。短短時間內除了編輯作業，還得聯繫四十五位作者、六位記者、兩位導讀人與許多協力人員……他當時每天都十一點下班，神經繃得很緊。

大柴說總編認為做這本書很有社會意義，雖然吃力不討好，也不容易獲利，可是某種程度來說，這也呈現了蓋亞經營本土題材的決心。他負責的幾乎都是具社會性與實驗性的作品，科幻奇幻類的也不少。蓋亞目前最想積極經營的是像《眾神之島》這樣的本土大眾作品，具獨特視角切入庶民日常，是很討喜的主題與風格。

換句話說，許多創作者糾結於內容與文筆，但關鍵因素還是在出版方向。大柴補充，就算文筆不夠好，只要題目新鮮有趣，他們也願意多給時間與心力陪作者調整。

迷因腦與編輯腦的共通邏輯

聊著聊著，我也好奇大柴對於好編輯的定義。對大柴的印象是，他經常能對作品提出嶄新的觀點，讓原本陷入沉悶的討論突然氣氛活絡。他說一來可能跟台文所的訓練有關，經常被要求跨領域向外界結合，像是他曾在「飲食文學」的課堂上針對丹丹漢堡的台西混合提出觀察。再者是他很喜歡在日常生活觀察中，找到外表不同事物之間的相似點，提煉出新觀點，或別人沒注意到的事情。

這也根源於對內容的喜愛。「我只要真心喜歡文本，就能讀到很深。而只要深入，往往能挖掘出觀點。」我想到以前一起討論作品，他經常能說出讓我驚艷的論點，以及被我忽略的細節。「清宮迷因」粉專也是如此，他一開始只是喜歡這齣戲，沒有特別的目的，可是因為對內容夠熟，任何社會議題都能在戲劇中找到相對應的哏。透過迷因圖，眾人憤怒或無奈的情緒得到轉化。

我最後問他，編輯最重要的能力是什麼呢？他認為是能用新的形式或觀點來包裝作品，讓讀者感覺新鮮，或意識到跟自己密切相關。我發現，他的迷因腦與編輯腦，其實共享「轉譯能力」這個共通邏輯。這或許是他從筆桿接力到清宮迷因，都能讓外界輕易留下印象的祕訣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