鳥編來信 79：不為流量與賣課，為什麼要寫電子報？

最近這陣子寫作能量比較低。或許因為日常工作與寫作有關：看作者的稿子、滿足業主需求或回應自己提問的採訪稿，以及每週一次的電子報。

體感是每天都在寫，但實際上屬於理想寫作的額度是零。

電子報甚至是其中比較接近理想寫作的行為了：每週給自己一個小題目，整理想法並分享給特定人。幾個月下來忍不住想，我這樣，還能算是一個寫作者嗎？

前幾天，我和一位作者討論，他文字與電話中出現了三次「如果是創作動機不強的作者」，雖然知道他指的不是我，但因為已經心虛一段時間，每看或聽到一次就驚了一下。

這位作者認為現在的出版市場真的很辛苦，即使像他這樣已出過數本書的作者，在尋找出版社出書都比過往困難，在漫長等待或屢屢遭受拒絕時，如果創作動機不強，很容易停筆，畢竟生活中有更多能立即得到肯定與滿足的興趣。得要創作夠強，才能有耐受度，接受現實並思考下一步。

我們的討論讓我想著，為什麼一定要寫作呢？創作既孤獨又辛苦、絕大多時候不會賺錢（反而會因為買書、買課程、買看稿服務花錢），只能在漫長的時間中像是等待果陀一樣，靜候知音與機會。奇妙的是，當我寫下這一行時，屬於我的答案浮現了。

寫作若能有知音、有各種開花機會當然很好，但更多時候，寫作的當下，梳理心中塊壘或糾結，從自己虛構出的人物探索人性，從已知的現實事件發展出各種可能性……

沈浸在種種 what if 的無邊漫遊，是精神上的餘裕，在匆忙急迫的現代生活中，比塞得滿滿的「豐盛富足」更難得。

每週一次的電子報，是我刻意在日常中空下來的餘裕。長則三四天如早期一些獎項作品觀察，中是一天半（採訪編輯或作者的文章），短是三四小時（像是分享創作、看稿或看書心得）。要寫這麼久，因為會不時停下來發呆，感覺自己如一頭吃了糧草，讓四個胃反芻的牛。

每個創作者寫電子報的目的不一，我希望自己能透過刻意空出的寫作時間，每週保有最低限度的心靈餘裕。除此之外，任何的收穫都是意外驚喜。像是偶爾收到陌生讀者的來信，或者某一位受訪者說採訪後收到文友訊息，他說「其他的刊出都不會有這一種特別溫馨的回響！」我以為電子報是拋向大海的瓶中信，其實底層洋流比我想像的流動快速。

回到開頭那個問題：沒有明確或積極的產出時，還能算是一個寫作者嗎？

或許寫作從來就不只有「持續出書、被市場認可」的度量方式，也並非只有產出才算是創作。閱讀、休息、思考，甚至是持續承受維生的壓力，被生命中的衰老、病痛與各種失去打擊錘鍊，反思這些是否能作為寫作素材，固定保留反芻的餘裕，以「創作的人」活著，我就不需要心虛。

也謝謝你此時此刻讀了這封信，祝福你時時為自己留下一方空白，這是人生難得的奢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