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鳥編來信78:寫作時畫出的那一條線

2026.09.09 | 文・林比比鳥

鳥編來信78:寫作時畫出的那一條線

前陣子跟一位作者約見面,討論作品。

有趣的是,他一坐下開口談的是,該用筆名還是本名發表,他的考量各是什麼,兩者優缺點,以及發表後可能發生的事情、不同區塊讀者與相關人的想法。

他將他腦內打架的過程與結論,透過語言告訴我,又整理了一次。我知道他已經充分思考過,這本書要寫什麼,處理哪些問題,哪些內容可以保留。

他在寫作前,先整理並釐清了書寫範圍。

如果把書寫範圍想像成守備範圍,小說作者處理的是自己熟悉的類型與主角性格。有些作者興趣廣泛,又有研究精神,往往會跨兩三種類型。

非小說作者大多處理現實素材,而且很大比例與自己有切身關係。這時候,書寫範圍除了「我要寫什麼」,還包括「我要寫到多深」。哪些內容適合放進書裡?哪些最好捨棄,哪些需要隱晦處理?對素材的掌握,是否已經足夠到即使被專家、學者或同行看到,也不會心虛?

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:這主題已經很多人寫過,你能否找到「少有人寫,而你剛好有能力」的部分**。**這些具獨特性的內容是作品的「核心主肉」,一旦確定,往往便能掌握整部作品可以如何展開,甚至往後怎麼宣傳。

許多書是為了回答特定問題。作者曾經困於特定情境,或者曾費盡心力處理某個問題,最後終於能將自己的經歷與解方分享給有同樣問題的人。而讀者之所以買單,往往是先理解了作者的背景經歷(起心動念、經歷與過程),合理推斷作者的解法可能對自己有用。再怎麼實用的書籍,最好也能有說服讀者的真實故事與誠意。

這樣的書寫,在範圍劃定上有兩個層面的考量:心理上,是能將自己交出去多少;現實上,則是確定內容的獨特性,以及願意將多少內容交出去。

你準備好寫多少自己?

透過寫作展開經歷,意味著能以全新視角觀看與述說。願意分享的人等於擁有自己生命事件的話語權,也像對處於相同困境的人展示:你的痛苦我懂,終有一天,你也能像我一樣超越。

當有能力書寫過去的挫敗經驗,這通常意味著,現在的自己是相對安全的,不過現在與過去並非全然斷裂,寫作時還是要時時觀照內在,留意負面經驗的影響與陰影。

創作時,我們有時會突然進入很深,可又要不時與書寫內容拉開距離,好審視自己筆下的生命事件是否真的與書的核心密切相關,是否真的如實呈現一開始想傳遞的訊息。

有什麼是只有你能寫?

現實面的考量是知識與資訊的獨特性,以及釋出量。

有些作者雖然寫的是第一本書,但已經在業界小有名氣,出書是為了更上層樓,拓展更多客源,或打開新的可能。但如果沒為自己做清楚的定位(如客家阿嬤的家常菜賣的可能是特定口味、親切感與掌廚五十年歸納出各式各樣小秘訣),也沒有獨特的方法論(一星主廚對於食材、成本與做菜的流程管理),往往會變成作者自我感覺良好,但拿不出印證能力的內容。

另一種狀況是,許多作者在其領域中已有收費課程、工作坊等商業經營。儘管知道出書是為了奠定江湖地位,可又擔憂若在書中將武功秘笈交代清楚,可能會影響未來學員的付費意願。實務上,編輯與作者常會有內容涵蓋範圍與深度的拉扯。其實就我看到的各種狀況印證,書寫得充實反而讓人更信任實體課程的誠意,而且學生在實體課程想要的是體驗與交流。

很多作者往往是隨著寫作過程,才意識到自己心理與現實上的各種拉扯。

寫作就是這麼耗神,過程是一場自我獻祭的儀式。你將自己奉獻出去,儀式完成後,你也得以脫胎換骨。

要說麻煩是很麻煩(寫作者都是愛自找麻煩的族群),但要說有趣,會不會也真的非常有趣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