鳥編來信 77:蠻幹的價值—訪前繽紛版主編/作家栗光

認識栗光的時間很好計算,我們是因為2013年的《放牠的手在你心上》結識。我是責編,她是作者之一。這本書收錄了數十位因關心動物,透過網路火速串連的作者文章成書。栗光當時非常年輕,在澳洲或宿霧打工唸書。
我見證了栗光後來被前繽紛版主編林德俊召喚回台接他的位子;編務忙碌中持續創作;她出第一本書《潛水時不要講話》前後,我被她拉下坑開始潛水,我們的關係從編輯與作者、朋友,進階到海下彼此照顧的潛伴,她後來甚至成為我的編輯。三年前我離職,她邀請我寫兩週一次的專欄。
這專欄持續兩年,兩週一次聽起來似乎不難,我卻有一半時間都生產困難。但或許正因為是否有無靈感、自我感覺好不好都得交稿,讓我養出了寫作的肌肉與耐心。想想現在能每週寫電子報,栗光應該是最大功臣。
報社編輯的成就感
因為固定交稿,栗光成為我最熟的報社編輯。她說這份工作的成就感來自於能做點或許會帶來正向改變的事。大一點的改變像是推議題,小一點則是讓「覺得自己不會寫文章的人開始寫文章,甚至出版。」當然也為嚮往寫作卻不得其門而入的人提供指引,像是醫師作家洪惠風推薦她汪漢澄醫師,汪醫師寫來的稿子非常好,一篇變成兩篇,兩篇變成專欄,並以飛快速度接連出書,簡直像跑車開上高速公路。
她在任內做了很多專題,像是邀請各行各業職人寫的「這個職業有祕密」,開發了許多素人作者。「很多人不知道自己能寫,聽到我對作品的回饋很高興。」工作十幾年,陪伴許多作者或兩週一次,或一個月一次的專欄時,會歷經作品的起伏,也會「需要在作品偶爾沒那麼精彩的時候,陪著作者走一段。」
栗光今年八月離職,她說離職很像辦了一場生前告別式。她原本以為得罪了很多人,因為常需要顧及讀者、業主或主管的需求調整文章,沒想到「跟很多人維持多年超級筆友關係,雖然固定通信,但多在討論稿件。離職時,收到與文章或為了情感潤滑無關的內容,甚至包括常投稿的素人與報社美編的回饋。」
得獎的秘訣
栗光在編輯之外有個身份是作家。我原本以為栗光天生會寫,有一次聽她大學時積極投稿,並頻繁被退稿感到驚訝,問她最後怎麼琢磨出能被留用的稿件。「那時候會密集讀報紙,了解版性,即便還不認識主編,退稿、留用、編輯修潤的刊出,漸漸摸索出一個模糊的輪廓。」
她這一兩年屢屢得獎,我問她祕訣。她倒認為比起祕訣,不如說跨過門檻後,賭的是運氣。作為幕後工作人員,她曾看過作家沒得獎、素人得獎的情況。至於她自己參加比賽,則用投稿報紙的心情「用蠻力硬幹,覺得有投有希望。」參加比賽對很多作者來說是壓力,特別是有點名氣,或已出書作者,所以有些人直接選擇放棄。
她的想法不一樣。「我覺得匿名制度下不被選擇,比起投稿,某種程度上不是也挺讓人喜悅的嗎?」她分享攝影家森山大道在《犬的記憶》中提到,自己和朋友參加攝影獎沒中,就會一起坐在河堤喝酒罵評審沒眼光。如果得獎有秘訣,應該就是這種「健康的心態,或者往回推這個問題,『屢屢得獎』是一個創作者的表相,在他們主動與被動呈現之外的時刻,一定還有很多。」
給參賽者的建議
我請她站在編輯、參賽者與文學獎工作人員立場,給參賽者一些建議。她反覆咀嚼這個提問,回答了一個讓我乍看笑出來的答案:「善待每一位文學獎的工作人員」。她解釋:「文學獎並不是只有投稿者、得獎者、評審,還有很多的環節。這聽起來像是自己內心被善待的渴望,但回看我所敬佩的創作者(不限文字),多半是在一件事情上可以看得更廣、更深、穿透許多層的人。能夠感知的世界越大,能夠創造東西就越多吧。」
我非常喜歡這段說明,我也希望能跟許多創作者一起成為感知更大世界的人。